賢者盡力之時&
議復肉刑之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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賢者盡力之時

  熙寧中,新法方行,州縣騷然。邵康節閒居林下,門生故舊仕宦者,皆欲投劾而歸。以書問康節,答約:「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。新法誠嚴,能寬一分,則民受一分之賜矣!投劾而去,何益?」(選自德育古鑑---救濟類上)

譯文:

  宋朝熙寧年間,王安石剛剛開始變法革新,地方官吏和百姓,都因為不適應新法而騷動不安。

  此時邵康節先生正隱居於山林中,他有很多在朝為官的學生和老朋友,都因為不滿變法而想離職,就寫信請教邵康節這麼做可好。他回答說:「現在時局雖然不好,卻正是賢明的人為國g力的時候!新法的確很嚴苛,但是如果主事者在執行時能夠寬容一點點,那麼百姓多少都可以得到一些好處。你們若是辭官而去,對社會百姓又有什麼益處呢?」

議復肉刑之報

  王安石,嘗與其子雱,議復肉刑。雱尋死。一日,與葉濤坐蔣山。本府一牙校來參,乞屏左右,言:「昨夜,恍忽至陰府,見待制帶鐵枷良苦。令某白相公,意望有所薦拔。某恐相公不信,遲疑間,待制云:『但說某時某處所議之事,今坐此備受慘毒。』」安石悟其事,不覺大慟。(選自德育古鑑---救濟類上)

譯文:

  王安石曾經和他的兒子王雱討論過,是否要恢復已經被廢止的肉刑。不久,王雱因故而死。

  有一天,王安石正與葉濤遊於蔣山,宰相府有一位牙校(低級的武官)前來參見,說有私事稟告,請王安石退去左右之人。然後說:「昨夜,我恍惚間好像到了地府,看見您的兒子正戴著鐵枷非常痛苦;他要求我來見您,希望您能做法事為他超渡;而我擔心您不會相信這種事,正在猶豫的時候,他說:『你只要跟我父親說,某時某處我曾經建議他恢復肉刑;我現在就是為了這件事在陰間受苦啊。』」王安石聽了這番話才有所省悟,心中感到極度的悲痛。

《 按語 》

  宋朝因為一貫的文人政治和中央集權的緣故,使得國力長期積弱不振,飽受外族的侵略,宋仁宗時就已經有范仲淹的變法革新。熙寧年間,王安石受到宋神宗的賞識,開始大刀闊斧的推行新政,希望能一舉使國家富強起來,不料卻引來傳統派守舊人士的反對,朝廷元老重臣一一求去,甚至最後釀成「新舊黨爭」。

  王安石的變法在歷史上是很有名的,可是因為他過於躁進,沒有顧慮到老百姓真正的需要,未能循序漸進,所以就算有再好的措施和法令,結果都會使百姓受到傷害。邵康節和王雱處於同樣的時代,面對相同的情境,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。

  邵康節在很多賢能的人因為志不能伸而想要辭官歸隱時,完全以百姓的角度著眼,力勸門生故舊勉強留下來。因為他深知,所謂父母官就是要為百姓謀福利,為官者若有獨善其身的心態,這種消極的態度並不能利益百姓,身為一位老師,邵康節為學生開啟了不同的思考角度-「環境不好,正是我們可以努力的時候」,雖然留下來的人必須推行新法,得做一些自己不願做的事,但是因為內心存著悲憫、亟欲利益百姓的心,所以會努力減少對百姓的嚴刑苛責。也許只能做到少分,但是,在當時的環境下,這些「少分」所呈現出來的意義和功德就是不同凡響的。

  換個方向來想,如果邵康節不勸那些真正為國為民的賢士繼續留下來努力的話,那麼就會有更多為了私利而附和新法的人當官掌權,這時,百姓所受的苦就更多了。所以在太平盛世中,一個賢士想要為百姓謀福利、貢獻自己的心力,並不困難。但是如果處在動盪不安的時代,困難度就不可同日而語了,此時如果仍能毫無私心地為百姓著想,「寬減一分」,就是非常了不起的行為,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邵康節的遠見及為國為民的風範。

  反觀王雱,他是王安石的兒子,與父心意相通,面對推行吃力又毫無績效的新法,不免心急,建議父親乾脆恢復肉刑。肉刑--是一種極其嚴酷的刑罰,不是將犯人斷手斷足使其殘廢;就是在犯人額頭上刺字,終生為人恥笑;甚至還會「凌遲」--一刀一刀割下犯人身上的肉,受盡痛苦而亡。雖然王雱的建議最後未被採納,但他不顧他人、傷人至極的心態,卻讓他種下了身後在地獄受苦的果報。邵康節是「因為在這樣的環境,我們何不好好做」,一心以民意為己意;王雱則是「因為在這個環境,我們就得這樣做」,堅持以己意為民意,兩人用心方向的不同,使得下場迥異,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啊!

  在現今法治社會中,法令多如牛毛,一般老百姓根本很難搞清楚到底有些什麼法令規範。法令太多,若沒有考量到執行的困難,沒有顧慮到百姓的處境,大家反而會更需要律師和保險人員,因此更增加百姓的負擔與困擾。古代所謂的「父母官」,就是為官主事者會像「為人父母」般地愛護老百姓、體恤老百姓,會用「父母的心」去制訂真正能幫助百姓的法令,當這一顆心忘失的時候,法令即使制訂得再多,也無法真正利益到社會大眾。

  有時我們在現今的職位上,所做的事有七、八分都是不如意的事,甚至可能是對人類長遠的未來沒有好處的事。可是若因我們身處其中,而能使錯誤減少,把對別人的危害減低,將社會下滑的力道減緩,這樣功德就非常大!「獨善其身」和「兼善天下」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。獨善其身的人,只管自己,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,所以他不會參與社會大眾之事,自然累積不到什麼殊勝的功德;而兼善天下的人,因為想要對社會人類有所貢獻,就會親自參與社會事務並從中努力。參與的結果,雖然無法完全改善所有的事情,卻減弱了走往錯誤方向的力量,這樣的投入,表面上看不到什麼功效,但真正的功德卻在其中滋長廣大。

  此外,我們常常在開會時須共同決議事情,也許決定權並不在我,我也沒有積極提出什麼主張,只是在旁說:「好!好!」或是有時礙於情面「大家都同意,我不敢反對。」而未擇善固執。那麼當這件事是好事時,在場者都有功德;但若是對國家人民有害,則在場者就得共同負起責任了。這也是王雱的例子所給我們的警惕!

  所以,當決定一個政策,會攸關很多人的快樂與痛苦、幸福與不幸時,一定要審慎小心,千萬不可有草率、任憑己意去做的念頭,心裡要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,那麼不管事情有沒有成功,效果有沒有達成,這樣的用心都會使自己的生命更有意義,並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。

(福智文教基金會提供)